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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归于婴儿

放下烦恼,宁静致远;放平心态,心自翩跹;大道似水,顺其自然;无欲无为,无上境界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马合阳:碧海仙山访道记  

2013-05-03 14:25:01|  分类: 世外异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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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前   言

       民国六十五年夏,应香港宗教哲学研究社留德佛堂马董事长宗文先生之邀,作首次香港九龙之游,为时一周,来去匆匆,然数日之间,除浏览市区各项建设外,曾游道启崆峒——广成子老仙之躬省草堂;香火鼎盛之黄大仙庙;画栋梁雕亭台焕然之青松仙观;及巍巍庄严之天德圣教,每日承道门中诸君子推爱接待,复与天德圣教齿德兼尊之诸位老道长谈玄论道,心旷神怡,获益良多。

       香港素称东方明珠,原为万商云集之繁华地区,道风如此丕振,实属可贵,内心至感钦慰。

       此外,尤感欣慰者,乃为同门师弟靖阳子(壶中子)在港和光混俗,炼道多年,如今不特龙性已驯,且得倚山面水之福地一所,闭关自修,高弟多人,护法照顾,玉液丹凝,行将晋入大还境界,仙风道骨,栖霞卧云,一团诚明,显露于睥睨语默之间,观其含光默默,想必已与天地合德,而臻夫物我无间。

       同门手足,久别重逢,焚香品茗,细论仙诀,确为人生一大快事,临别前夕,依依不舍,道情凡情,两无区别,靖阳郑重以一事见询曰:“师兄承诺继慈云谷访道记后,续写一篇此类文字,以供弟等拜读,不知何日可以交卷?”

       余因疏懒成性,迟迟未能执笔,兹蒙提醒,乃应于言旋后为之。

       归来俗务猬集,屈指已二十余日,整理行箧,得昔年九股山旧游诗章,因此忆起当时又有一则访道经过,兹追述于后,以博一粲。

       九股山之游

       壬辰春,寄居于古兰阳(宜兰)之头城镇,在卢赞祥先生家中作客,卢先生时长该县,礼遇有加,拨二楼房屋一栋供作起居,晨夕之间,窗前小立,每见西山云烟变幻,东海波涛汹涌。闲来或垂钓于小溪,或静坐于海滨,悠闲岁月,乐也融融。

       一日,天气晴和,凌晨三时,星月在天,乘兴独至大海之滨,在防波堤上,东向打坐,不知何时浑然入定,亦不知静定几时,倏觉万道金光,遮天盖地,呈现面前,开目视之,一轮红日,正由无边无际之大海中冉冉升起,霞光烛天,瑞气漫空,顿觉自身光华与天地光华印合为一,结成完整无瑕之光明净域,内外玲珑,如同琉璃世界,无限法乐,充沛其间。

       时有渔父一人,桨声款乃,操舟从远方破烟波来,少焉近侧,顾余言曰:“修道之人,如拟翕聚真阳,初用活子、正子,继用天地真阳,终则元始符命而与道合真。当旭日东升之际,正丹家下手之时。葛仙翁修道于西湖初阳台,吾友近年习静于本地之灵光塔,均是借用人天初阳,含芒咽液,合光咀华,以点化后天身心。今观阁下,临海独坐,莫非亦是烟霞中人?”

       余闻渔父之言,如系世外高隐,起立对曰:“后学喜爱山水,尤喜爱黄老之学,向道虽久,然乳鸭初泳,实不知江海深浅,敬乞长者有以教之。”

       渔父笑曰:“老夫每日以捕鱼为业,常与碧海青天为伍,得鱼即沽酒而饮,既饮必伏舱而醉,醉后则人舟双忘,无论有无风浪,率皆一任飘泊听其所止而止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室家既无,尘嚣更远,无人无我,无心无法,教我如何对阁下指教!”

       余鞠躬为礼,注目问曰:“拜聆长者高论,得知道高德隆,今既不期相会,想或旷世因缘,敢请晋而赐教!如长者能将过去修道经验,及现在体道心得,再进一步明白指示,最为愿闻。”

       渔父不再答话,急忙返舟入海,一手摇桨,一手解下腰葫芦,盖口打开,即时酒香扑鼻,狂饮数口,引领高歌,缓缓离去,歌声字字清晰,入耳堪闻,歌曰:

       圆明透尘沙,无际无涯,踏破乾坤处处家。

       说甚么沧海桑田,“过去”“现在”“未来”空式架!

       有谁心与道合,有谁形随神化?

       看鸢鱼飞跃,任浪涛翻花。

       法界皆春,遍地黄芽,挹来和酒醉烟霞。

       大丈夫光明磊落,素位而行,周流六虚无牵挂。

       周流六虚无牵挂。

       歌声停止,渔父与小舟渐渐不见,余怅望海天,心中若有所失,又彷彿若有所得,良久良久,呆立在习习海风之中。

       倏有一人,不知何时近侧,拍肩问曰:“弟到处寻兄,原来逃禅至此。今日适为星期例假,天气晴和,要否入山走走?”

       急回顾,乃好友俞君也,点头示可。问曰:“拟登何山?”

       俞君手指西方白云如带之高峰曰:“此即九股山也。兄数日前嘱弟探明此山路径,昨已得之,简图在此,即请过目。”语毕,以图见示。

       细观简图,竟发现山中有吉祥寺及灵光塔二处名胜,内心窃喜。

       早餐后,偕俞君策杖入山,涉溪水,绕岩阿,几经盘旋休息,始抵大半山腰,古寺当前,名曰吉祥。入寺瞻仰,内供南海观世音圣像,香烟袅袅,与山云相接。

       一小沙弥,正执斧劈柴,汗透湿衣,俞君询以赴灵光塔行径,小沙弥斧柯指向寺后曰:“由右侧小径前往,约二十分钟,即至。”

       俞君年轻力壮,拔腿先奔,及余行至塔下,便已扶摇直上,高立于塔之最上一层矣。

       塔共十三层,高耸云霄,有梯可盘旋而上,余摄衣历阶而升,旋至顶端。

       最上一层内,清洁高雅,塑有西方三圣金身,慈祥庄严。

       佛前水果、鲜花、香烛均备,案前置蒲团一,年久半破,不知系何人使用?试坐其上,远眺东方,水天一色,辽阔无垠,状似巨龟,出水之龟山岛,四周白浪翻涌,蔚为奇观,较之登西湖宝俶塔观钱塘江潮,气势迥有不同。

       二人见风景如此之美,不忍遽去,俞君凭窗呆立,正细心领略大自然景色,余则默然静坐,试加体会乐山乐水之乐。

       寺中打板用斋之声,不知何时声声传来,乃返寺用饭。山高路远,香客无多,老僧一人与小沙弥周旋其间。

       饭后,老僧独入内室休息,余尾随其后,扣门入,施礼问曰:“请问大师,闻贵处有一高隐,已往常在塔顶打坐,可否烦请惠予引见?”

       老僧顿呈不愉之色,反问曰:“居士毋信别人之言,老纳以实言相告,本寺除老衲及小徒外,实别无他人。”

       余曰:“大师是否与海滨渔父相识?已往是否在晨间常在搭上打坐?

       老僧摇首不语。

       二人面面相视,相互不得要领。余倏忆及“开门必须用钥”,而此刻之钥何在?曰:“有矣。”

       急转话题,向老僧笑曰:“今日有缘晋谒宝山,观赏美丽山水,受益不浅,拟题诗留念,不知大师可否以文房四宝借用?”

       老僧此时亦笑容可掬,忙以纸笔提供,并在旁观赏。此时余逸兴湍飞,不假思索,援笔直书七言律诗二首如下:

       壬辰初夏游九股山书赠山中高隐

       (马合阳就正稿)

       闻道清修已有年,密坛修佛抑修仙?

       养成舍利三家外,炼了还丹一味全。

       识破玄玄真性命,结来处处妙因缘。

       从来丹道无多语,抉破尘沙尽汞铅。

       其二

       道炼性源法炼命,双修自古金仙同。

       天人荡漾两弦际,水火交融一个中。

       温温和和轻细细,松松拿拿慢冲冲。

       非非是是谁为我,万万千千独慕公。

       书毕,面交老僧,指向深山远处,便偕俞君长揖离寺而去。

       缓缓前行,细览山中景色,不知不觉将至山下。忽闻路旁草树丛中,传来足迹狂奔之声,俞君惊为野兽来袭,呼余趋避。疑迟间,有道童二人,年约十五六岁,汗流满面,从路旁钻出,拦路施礼问曰:

       “手中留诗,是否先生所为?”余应曰:“然”。

       熟视道童,一憨气十足,一聪明可人,即反问曰:“小兄弟来自何处?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   聪明道童应曰:“家师姓庄,道号涵阳,在山修道有年。方才来寺,拜读先生大作,至为敬佩,云与先生有缘,著小童前来邀请,可否此刻移驾返山,与家师一叙?”

       余取下随身毛巾,湿以路旁山泉,为二童拭汗,并笑应曰:“有劳二位小兄弟长跑流汗,先行谢过。本人此次来山,即系专诚拜访令师。惟今日天色已晚,明早又有要事他行,拟于下星期日凌晨前来,同令师请益,最好能作长夜之谈,可否就此决定,请代回报?”

       二童子颔首示可,彼此道别。

       一周后,余一人拂晓入山,腕上手表方指六点,即抵吉祥寺前。老僧正礼佛诵经,小沙弥在打扫庭院,聪明道童已鹄立大雄宝殿之前,等候余之前来。

       入寺院,与道童寒喧,老僧闻声出晤,并合十为礼,口称:“阿弥陀佛,居士仙缘深厚!”

       余忙还礼曰:“大师慈悲!”

       老僧与余闲话,著小沙弥及道童前往看斋,并告余曰:“庄道长日前后山传话,请居士在寺用斋后,由道童带路登山。”

       少顷入席,菜肴极丰美,席间,谈悉老僧确为庄先生之外护,非经庄先生同意,通过老僧一关,外人不得打扰静修,上周相拒,乃职责所在,实非得已。

       饭后,老僧取出手杖、草鞋、绑腿,及护面、护臂之布条,嘱余使用,以避中途荆棘。盖山路崎岖难行,初登险峻,必须用此特殊装备也。余从之。

       整装出发,道童前导,小沙弥持一小小牛角,外弯内空,在殿前连吹数响,呜噜呜噜,声振山谷。

       少焉,远山白云堆里,亦有声声号角传来,余与老僧挥别。道童曰:“家师已知吾人开始晋山矣。”

       道童行山路如履平地,手持弯刀,披草斩荆,前行开路。峰回路转,鸟语花香,彷若置身世外。行约一小时,在云封树闭之中,隐隐见有茅舍多间,露出一角,近侧视之,门户深掩,已无人迹。道童至此,放下劈草弯刀,向茅舍肃立拜手为礼,询之。应曰:“此家师第一次炼化之所也。学道以尊师为先,故吾等过此必拜。”

       余侧耳静听,并凝视道童。彼继云:“家师在此入室静修,三年玉液丹成,得遇上真指点,乃弃此升迁。”

       细视之下,此地除清幽外,兼藏风聚气,确为入室修炼住处。征得道童同意后,启扉进入,以观究竟。

       茅舍正房三间,侧室二间,正房正厅之中,端供太上道祖及王重阳真人、邱长春真人、马丹阳真人圣位。久无人来,落尘满几。左首一间,绳床竹榻,窗有帘垂,可开关卷收,调节阳光空气。右首一间,为置丹经道书之处。其余侧室,一为炊洗之所,一为道伴所居。至于悬镜剑以驱魑魅,洒雄黄以避虫蛇,均一应悉备,较之丹经所言丹房陈设,实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暗忖:“此公法、财、侣、地均备,并了玉液法程,福慧之深,令人欣羡。”

       各室参观后,小立庭中,向道童问:“令师在入山前,以何为业?家境如何?从何人学道?几时入山静修?”

       道童知余已为其师上宾,并不隐瞒,侃侃谈曰:“家师为兰阳首户,山地、田地、市房颇多,素通中医,乐善好施。在日据时代,因仰慕中华文化,以作贸为名,专诚至我国各地访道,多年劳苦奔走,始在河南开封府相国寺遇师。归来后,数度计划入山,均为家人百般阻止。迄台湾光复之前,盟军飞机结队大肆轰炸,一次宜兰市区遭八架巨机轮番投弹,全市建筑,几乎夷为平地。时家师全家,同住一幢独立小楼之上,幸免于难。

       此次大劫,家师目睹四邻亲友,身家性命,刹那毁于战火,了知无常迅速,次日即诀别家人,遁入此山。初居吉祥寺中,嗣迁灵光塔上,待此处茅屋筑成,始在此闭关。”

       余闻此经过,嘘唏赞叹。又问曰:“令师闭关期间,有无外扰?其平日饮食起居,及打坐用功之大概情形如何?”

       道童稍加思索,继曰:“家师晋入茅舍之后,便彻底素食,禁口不言,家人如果来山探望,只许在门外看看而已。第一年间,每日焚香拜祖,研读丹经,或栽花种竹,而子午卯酉四时,定上单静坐;一年后,行住坐卧,均做须臾不离功夫。将至三年,玉液丹成,即有上真莅教,随照上真指示,另筑上方草庐,离此选彼,而将此茅舍封闭。大致情形如此,其他细节,请问家师可也。”

       二人终止谈话,复前行,抵达山巅,海洋景色,又呈眼底,天地清宁,山水灵秀,足迹至此,抖觉怡心悦目,不可言说。

       山巅左下方有一土坡,为依山面海之半圆形盆地,绿树环绕,白云盘空,山鸟飞翔,崖岩滴翠。中有茅檐柴门,晰然在望。道童指曰:“至矣”。

       另一童子,立于柴门之外,见余等至,入院飞报。少焉,一道气充盈、目光射人之中年道士从容走出,迎于门外,余至相揖为礼。延入丹房,互通姓名,就坐之前,余先行礼祖,并参拜主人,主人亦以礼相还。

       道童献上鲜果香茗,略加品尝,余向庄先生报道:“后学世居皖北,与太上道祖忝系同乡,自幼慕道,现借居山下卢府。仰慕先生道风,故尔上周来访留诗,承蒙遣介惠邀,今特晋山拜聆教益,敬请赐予指导。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含笑答曰:“拜读大作,如阁下对儒释道三教均有相当程度之了解,今日惠然肯来,相见之后,更觉禀赋甚厚,不可多得。贫道入山修静,不过休养身心而已。多年以来,仅仅做到精神充沛,然距离性命双修双成之无形无名大道,委实相去甚远。惟昔年到处访求真师,幸有所遇,略知其中泾渭,阁下在学理及方法上如尚有不解之处,贫道乐于相互探讨。”

       余肃立应曰:“道长仙风道骨,不啻人中麟凤,今日有缘晋谒,诚属天大造化。后学愚昧,疑问颇多,承允开示,厚恩心感。在未质经问难之前,可否请求道长先将已往际遇真师经过,示知一二,俾广见闻。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点头称善,将经过说明如后:

       贫道因习中医,如草根树皮,得天地精华,可以变成良药而调和人之气血,袪除风寒暑湿燥火而延年益寿,但不能使人重返先天,长生不死,更不能使人肉体升华超出有形世界,晋住永恒不退之位。因之,了悟水源木本,天地亦有父母,故尔立志学道,以求返本还元。在日据时代,曾至本国三山五岳,访求仙迹,其余如紫阳真人之天台、三丰祖师之武当,亦曾踄足,希冀上天见怜,得能遇师闻法。无何多年奔走,所遇之人,均属泛泛,殊觉怅然。后过贵省黄山,因川资用尽,病住山下禅院,期待家中汇款接济。此时适有一神采异常之老人,亦留居该院,每夜长坐不卧,白日亦不与人交谈,贫道知系异人。病愈后,伊坐亦坐,伊行亦行,伊食亦食,伊饮亦饮,如此形影不离,相伴二十余日,老人竟未曾向贫道侧目一顾。

       一日老人遽离禅院,走入山上洞中,贫道尾随而入。老人入洞后,趺跏坐于大石之上,贫道坐于其下,以观动静。不料老人一坐,即是七日七夜,不动不摇。此七昼夜中,贫道不特将之所带之干粮用尽,频频出洞行走,及伏地昏睡。及第八日晨,老人睁开双目,活动手足,然后注目相视,徐徐问曰:“年轻人与老夫形影不离,所为何事?”贫道答曰:“愿拜师学法!”老人曰:“愿学何法?”应曰:“愿学可以修成大道、脱离生死之法。”老人曰:“欲脱离生死,非修成大道不可;欲修成大道,非完成大丹不可;欲完成大丹,非完成还丹不可;欲完成还丹,非结就金丹不可!欲结就金丹,非探得先天一气以为丹母不可;欲探得先天一气,非了知天地之造化及本身之消息而善能配合运用不可;欲行持此法,非至诚存心、永恒不变不可。总而言之,天机深远,无师难知,大道无形、无情、无名,非系一蹴可就。欲入大道而了生死,非遇真师细细抉破逐步功法而又能彻底身体力行不可。”

       一连诸多不可,使贫道闻之,如雷贯耳,即伏地叩头,口称:“真师在上,万乞慈悲。”

       老人振衣而起,急走出洞。良久不见归来,乃出寻之。适山为雾封,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   返洞苦等半日,不见老人再返,洞内洞外,徘徊苦思。抬头间,忽见洞旁有石块题壁字迹。文曰:“有缘开封会,无心大道成。”观后,不禁神往,不知系老人所为?抑系游客随便涂写?

       急整行装,匆匆向河南开封进发。到达后,择一逆旅安身,便穿街入巷,到处寻觅。盘旋三十余日,毫无所遇。

       一夕月明如昼,饮酒微醉,步行至相国寺,欣赏该寺夜间风光。不意寺之一角,传来阵阵吟呻声,视之,乃老人也。时老人病倒在地,满身粪便,臭不可闻。为之把脉,知需急救,乃负返逆旅,开方取药,并洗涤秽衣。直至七日,病方痊愈。执贫道之手,先谢救治照料,后转问曰:“年轻人难得难得,老夫飘泊数十年,今幸遇如此宅心仁厚之人。前在黄山所云学道,不知已否际遇真师?”

       贫道拜曰:“愿闻教诲!”

       老人曰:“老夫年已老迈,病老之苦,尚未能自免,汝从我学道,尚有何益?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应曰:“七尺之躯,在未肉体成圣之前,难免遭受阴阳五行陶冶,稍一不慎,在天则有霪雨暑风,在地则有旱干水溢,在人则有不测疾病。不过有道之人,金玉其内,一番病痛之后,则身体转为更强,迥与凡人不同。万望圣师慈悲,收为门下。”言毕,跪地不起。

       老人扶余起。命坐,即时容光焕发,毫无半点病态,正色问曰:“欲学道成仙,较之欲取科第金榜题名,难上万倍,是否能成,事在未定之天,然而必须遵守道门规矩,方许入门,而规矩甚严,不知能否做到?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应曰:“凡系敦品力行者,愿信守奉行,劳而无怨。”

       老人正色曰:“既然如此,兹将规矩大概告之:一、孝于天地父母。二、忠于国家。三、仁及昆虫草木。四、尊师重道。即此四端,说之甚易,行之甚难,不知愿否奉行?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叩头应曰:“此系做人应备之大经,愿终身奉行。”

       老人曰:“试述其要。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应曰:“尊敬天地,不伤天害理,存光明之心以法天,养浩然之气之配地。父母为生身之本,养其口体,以愈其身;修成大道,使父母得升上界,以悟其心。国家为安身立命之所,列祖列宗,赖之以存,应随份报效。至于昆虫草木,本与人类同一气胞所生,推恩广被,应视如手足。言及贤师,为传道、授业、解惑之所仰赖,可启我之智慧,能诲我以道法,以智慧方可破天下之迷,以道法方可济天下及一己之溺,恩重如山,愿以事父之礼事之。”

       老人闻言,哈哈大笑曰:“师访徒三年,吾今果遇之矣!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再拜,复恳曰:“敬请师尊收列门墙!”

       老人扶贫道起立,复命坐,告曰:“从师学道,师有三种,上为真仙,中为待诏飞升者,下为闻全诀而仍未修成者。今汝遇吾,乃下焉者。老夫尚须入山晋修,然吾之入山,要财、要侣、要地。地已择得,惟缺财侣,汝能济师以财,并为师作三年五载之护持否?”

       贫道应曰:“师尊如欲晋山,弟子有此财力,可提供必要之资助,以侍奉入室。并愿随侍左右,朝夕不离,亲检衣食,以阻外扰,恭奉师尊了此大事。”

       老人复问曰:“入山要侣,衣食照顾,固属重要。然而尤为重要者,修道为化凡成圣之事,其中有三大重要时刻:一为伐毛洗髓之时,二为还丹之时,三为阳神脱体之时。此三大时中,关系修士之成败,必须伴侣及为弟子者善尽职责,妥加照顾,庶可使修士稳度无忧,而抵于成。三关度过,大道功成。护法弟子,如同开国护主元勋,其伟大勋功,固不可没,然而万一修行不成,试问护法弟子此时当如何居心?此其一也。师修而弟子旷废时日以作护法,倘于此三年五载中,护法之人因未能自修而修短算卜,为弟子者,心中又如何感受?此其二也。请试言之。”

       贫道正色对曰:“弟子待师入室,目的即系助师成道,师能成功,弟子虽因护法而入地狱,心亦甘愿,况师如升仙,弟子必不会久在沉沦之中,理如是也。万一师之入室,功夫不克一蹴而就,则弟子亦属毫无怨尤。何者?孝敬恩师,虽无功劳,亦有苦劳,一点愚诚,上天必鉴,理亦如是也。弟子所答,未审是否有当?”

       老人点头再三,笑道:“难得汝如此一团至诚,并明白其中因果,毫无时下一般窃道玄者投机取巧之心,堪称上驷之才。今汝既愿入门,老夫岂可拒人千里之外!”

       贫道闻之,当即拜师入门,恳求开示金丹、还丹、大丹之要。经开示后,始知金丹者,乃得到先天一气所初步凝结者也。还丹者,乃金丹炼化,会合髓海,完成一粒黍米者也。大丹者,与天地宇宙合而为一,灵能连贯而证无际无边、不生不灭之元始法体也。理论当时虽蒙指示,法程仅赐初步指点而已。贫道遇师后,即随师游历江南,途中议定如何奉师入室。不意七七事变,突然发生,恩师托词别处度人,一去不返,音讯断绝。贫道一人,怅然返里,迁延多年,沉溺名利恩爱之乡。若非战火惊醒幻梦,如今尚困于十丈红尘之内,不知何时可以自拔!言之神情木然。

       余闻庄道长所述遇师经过,拜手曰:“道长福份之厚,智慧之高,毅力之强,宅心之厚,堪作后学榜样。”彼连称:“惭愧!惭愧!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请余用茶,稍事休息。余瞬见案头置有《天仙正理》、《金仙证论》两部大字丹书,余乃指书问曰:“闻之古今传说,大道至简至易,而伍柳二真人之书,后学觉得并不简易,不知由此法门,修之后果如何?敢问道长对此丹法,如何看法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曰:“古丹经云: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伍柳之书,乃侧重于法地者也。其中优点,乃步步引人入胜,可激发后学入道学仙兴趣;其缺点,系譬如、比喻太多,使不明道法者,往往把譬如、比喻、术语,当作方法,而一错百错!总之,此书为接引初学之读物,如果凭此而希冀修成大道,恐十万人中难得一二。”

       余继问曰:“伍柳之书,早年曾已研读,但对其中《七日采大药》一篇,指明要用木夹夹鼻,木座填塞会阴,以防大药走失,后学深觉此说不合自然,而吕祖曰:‘绝不用器械,颠倒法乾坤。’不知道长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曰:“木夹、木座,皆比喻也。如用此物,请问何人可以安然入定?不入大定,大药真阳何由产生?实则大药过关之际,所云木夹、木座者,不过适时喻用二拇指急堵双鼻之孔;以自己脚根,自塞会阴,使其上下不漏耳。盖人法地者,因大地之中,有水可流,有火可炎。人之形体,如同大地,其中化机运转,必使之各关畅通,不滞不泄,养以太和,方可却病延年,此乃法地之益也。如止于此,不明大道及先天,不知先天、后天相互运用,故仅止于玉液小乘而已。贫道昔年,亦系由此入手,后以愚诚,感动恩师再教,及上真马丹阳真人降庭训诲,始克移炉换鼎,由此超脱,不再困于五行山下臭皮囊中。”

       余拜谢指教,继又问曰:“敢问先天、后天如何区分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答曰:“大道无形无象、无声无臭,却能生出天地万物,长养天地万物,即此无形无象、无声无臭者,先天是也。被此无形无象、无声无臭所生者,后天是也。落入后天,则有生死轮回;超出后天,可望升仙成真。”

       余再拜问曰:“敢问先天功法,如何入手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曰:“神气和合,忘形无念,乘光,皆先天入手法门也。遇师在缘,有缘在诚,成道在德,从古如斯!试观古仙之入道也,如刘海蟾弃燕国丞相而出家;吕祖为钟离老祖负石多年而无不愉之色。今之君子,只知成道后可以千变万化,显隐自如,而不知学道有必备之吃苦、耐劳、尊师、重道,及忘我、法天之种种要件。是以我国真正仙道之传,必择人而授,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之人,决无入道之可能。何则?师观其伪,虽备万金,必不接正法,此其一也。即授初步,不得细微节次,此其二也。自己德性不纯,不能做到无思无虑,千巧万计,仍困于身心枷锁之中,不克与无际无涯可以生天地万物之大道合真,因此不能出五行三灾之苦,此其三也。即此三端,乃大英雄能否入道升仙之最大考验。有志于斯道者,必须俯仰无愧(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),然后至诚向道,方许以法炼道,以道升仙。”

       余问曰:“自古忠烈之士,如文天祥、江万里、陆秀夫等,为国捐躯,成仁取义,其平时并未修习玄功,但兵解之后,能否一如炼丹之人,升仙登真?”

       庄长道曰:“忠臣义士,平时一团浩然正义,内蕴于中,与道人炼心养气,大致相同。当其杀身成仁、舍生取义之时,正念现前,毫无半点私欲,如龙御云,刹那间,心性圆明,一如金丹成就,自当飞升上界,还其神明之位。”

       余闻教言,再三拜谢,又晋而问曰:“道中法门,感蒙开示,至于佛家禅宗,如六祖腰石舂米,五祖问其米熟也未?六祖答以米熟久矣,犹欠筛在。不知此段公案,有无真实功夫存在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答曰:“舂米去壳,壳去米出;养气乘光,心开漏尽。元始本性,隐于身心尘障之中,乃放下身心了却尘障,然后丹成道备。丹成者,即米熟也。过筛者,一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也。能无孔不入,即无所不通、无所不达而臻夫圆明矣。”

       余又问曰:“成道之人,其境界如何?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曰:“宇宙同体。”

       庄道长反问曰:“阁下知吕祖遇黄龙禅师之公案乎?其中有‘云尽水干,身归何处?’之句,试作何答?”余惶惶不解,竟无言以对,庄道长曰:“不必即答,他日相逢,再行告之可也。”

       是晚留宿山中,秉烛夜谈,次日离去。

       七年后,二次晋山,相会摄影留念,别时问曰:“云尽水干,身归何处?”余对曰:“云尽水干,日正当中。”伊执余之手,点头告曰:“是矣!是矣!阁下如致力不怠,前程不可限量!”

       此次别后,不久传闻庄道长已有变化能力,可在同一时间分身三处,与农夫晤谈并同进饮食。又闻羽化谢世,又闻已遁于中央山脉实行面壁。余闻后,专程再至九股山访其旧址,抵吉祥寺,不复再见老僧及小沙弥。求其两处茅舍,亦因树深林密,寻觅未获。再至头城海滨,勾留半日,亦未见昔日操舟之渔父,怅望名山胜水,仿佛二人之声音、笑貌如在目前。

       一为“周流六虚无牵挂”之高士;

       一为“宇宙同体”之道长,

       果如是,谁能测其在天在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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